夕颜
第四章 血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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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,在血流尽之前,这个没有四肢的人还不会死。

那个孩子却一直微笑着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。但是,她的笑容却是冷冷而空洞的——那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笑容。而从此以后的十几年里,她就一直只会这样地笑了……

“不告诉你!”不会说谎的孩子睁大着秀丽的眼睛,带着哭腔恨恨地回答。

什么都改变了——过去的血色淡漠了,眼前的黑暗浓重了,所有人的血冰冷下去了……然而,唯一从来不曾改变的,就是脸上的伤痕。

虽然没有到傍晚开花的时间,庭院里那丛夕颜上却到处都是绽放的血花——那是飞溅的人的血和肉。树上吊着血肉模糊的两具尸体,上面到处都是乱刀的痕迹,腹腔和胸腔全部被剖开。血一滴滴地落下,染红了树下那一丛夕颜。

“小家伙,再不说,可是和你爹妈一样的下场!”刀锋一点点地顺着孩子幼嫩的皮肤割了下去,在女孩的哭号声中,由额头划至下颌,血登时覆住了小孩的半张脸。

“什么飞?鸟儿飞。

“还是被一刀砍死了干脆!那么小的孩子,能受多少零碎折磨?”

此后,就完全是在黑暗中奔走的人生了。

在收拾尸体残骸的时候,沧蓝轻轻抬手,遮住了孩子的眼睛:“不要看,小颜。”

剑光再次一闪,绳子被削断,满身是血的孩子跌进了少年的怀中。

“其实,我听说那些人原来都是方将军的部下——以前还是和当今皇上一起起兵的吧?怎么鞑子被赶走了,就成了叛党了呢?”

几个人都疯了一样地向山下奔去。奔跑中,沧蓝的手扣紧了腰畔的剑,双眸中有火光猎猎燃起——那是他多日以来从未流露过的杀意!

“嘻嘻……”树上吊着的孩子轻轻地、愉快地笑了起来,眼睛闪着奇异的光彩,“真好!”

“嘻嘻。”那一刻,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,看着凶神恶煞般的尉官,血流披面的小孩子忽然有些诡异地笑了起来——流着血的脸孔,天真无邪的笑容,然而盯着他的眼睛如同恶魔一般!

“小家伙,你娘挨了十七刀,你爹挨了二十一刀才断气——嘿嘿,我倒想看看你能挨多少?”马脸的尉官涩声笑着,反过手用刀背狠狠抽打着,问一遍,砍一刀,“好,第二遍——说,那些叛军藏在哪里?”

“唉,也怪萧铁那家伙平白惹事——怎么说,窝藏叛军是杀头的罪啊!”

“小家伙,这是第一遍:你知道那四个叛军士兵藏在哪里吗?”看着半空中拼命挣扎的小小躯体,带领那一小队士兵的尉官冷笑着扬起手中的马刀——

先是双手,而后是双脚,就从烟火中飞了出来。

作为“萧夕颜”的人生,也只是延续到她十一岁的生日为止——那一天,对于她和其他几个人来说,都是黑夜开始的一天,是地狱之门徐徐在眼前打开的一天……

从满十八岁开始,她正式地成为组织的一员,不停地奔走于各处,按照老大的命令,把剑刺入一个个朝廷显贵要员的咽喉,成为令天下闻声变色的“朱雀”——在满地的鲜血中,她依然是笑着的,笑得冷漠而空洞。

“队长,快看!村里起火了!!”

让她永远记住人生如水晶片片破碎的那一天!

“啧啧,你说有多可惜——本来是一个美人胚子呢!”马刀再一次缓缓举了起来,刀尖上的血珠泛着冷冷的腥光,“快说,那几个人在哪里?不说的话,你的脸就会被划得乱七八糟哦,小妹妹!”

树下,是血一样的夕颜。

“快走!”沧蓝想也不想,飞速下山,其他人连忙跟在他身后。

看着眼前残忍的一切,这三个经历过上百次战役的少年兵忽然间失声痛哭。

那个孩子……那个夕颜花一样的孩子!

那是她生平第一次看到舞风双剑——说实话,那时候的她根本没看清楚沧蓝的出手,只看见那回旋而出的六剑如来自炼狱的雷霆一般耀目,在剑光和蓝影中,有血色如烟火一般盛开。

孩子吓得呆了,一刹那连哭声都停顿。

“妈的,小鬼你再笑笑看?!”被看得心里有些发毛,滴着血的马刀再一次举起。

还记得在烈火中燃烧的家园,还记得树上挂着的双亲的尸体,然而,八年来血与汗汇集成的河川是那样的深而广,站在河这一边的“朱雀”已经看不清楚那一边隔岸的过去岁月,看不清楚沧蓝、青龙、白虎和玄武几个人过去曾经微笑过的脸。

因为剧烈的痛苦,孩子的小脸扭曲得厉害,大口大口地抽着气,半天才不成句地挣扎:“不……就不……告诉……就是不……”

“太惨了……连一个小孩都不放过,那些官兵还是人吗?”

“小颜……小颜!”他紧紧抱住了那个孩子,一贯冷静的声音居然带了微微的哽咽,一任鲜血染红了自己的蓝衫,全身不停颤抖。

四个身影闪电般地掠进院子,在一片血雨中站到了敌人的尸体上。

陡然间,怀里的孩子忽然哼起了这首童谣,轻轻地、轻轻地,仿佛怕惊醒了什么……

一路上,有三三两两的村民猎户从他们身边走过,带着躲避什么的仓皇神情,纷纷摇头叹息——

上面一滴滴淌落的,全是这个孩子双亲的血。

唯一记得的,只有那绽放着血花的夕颜,一朵一朵,宛如萦绕的怨灵。

居中的那个蓝衫少年的剑却还在鞘中。他就站在离自己不到一丈的地方,用黑到发蓝的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,眼眸中仿佛有烈焰在燃烧——仿佛是来自地狱的眼神!

然而她没有闭上眼睛,还是倔强的睁着——他能感觉到她长长的睫毛在他粗粝的手心里闪动,忽闪忽闪的,伴随着濡湿的泪水。

呼号声零落地在身后响起,尉官大骇回头——不知何时,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他十多个属下!他带来的一队朝廷精兵,居然就在片刻之间全部倒下了!

暮色中,一样的木槿树下,她下意识地抬手,捂住了脸上那长长的刀疤——那自额角起一直划到下颌的丑陋的伤痕。

那也是“夕颜”最后一次唱这首童谣。没人知道,那一天,正是她的十一岁生日。

“沧蓝哥哥……你来了吗?”小孩轻轻地笑着,用右边那只没有被血糊住的眼睛看着他的身后,仿佛是轻轻地对谁叮嘱,“沧蓝哥哥,要替我杀了这个人哦!”

“小颜,看好了。”沧蓝的长剑平平举起,忽然闪电般地从剑鞘的两端反手抽出了双剑!

“展开翅膀漫天飞!”

伤好以后,在后山温习武艺,白虎忽然看着山下叫了起来。四个人大惊,一齐回首,果然看见那个小山村里冒出了滚滚的浓烟——那个烟飘来的地方,居然还是那个他们最熟悉的小院!

……

“我叫夕颜!——喏,是和那丛漂亮的花一样的名字!”

“鸟儿鸟儿怎么飞?

“嘿嘿,姓萧的确都是够有种的!当家的和他老婆不说,就连那个十岁的小孩子都不曾说半句求饶的话哪……”

“唉……怎么知道啊!反正朝廷是这么下的旨意。”

在另一边,玄武他们动手开始解下树上挂的那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——那一对曾经容留、照顾他们的猎户夫妻已经惨死,尸体流出体外的内脏粘住了他的衣服,死去人的双眼始终不曾闭上。而在不到几个时辰之前,他们还曾如父母一般地关怀照顾着几个少年。

最后,双剑相交成十字,轻轻一划,左右颈动脉中的血如同喷泉一般地冒出。那个转眼间就被削得小了一圈的尉官,就如木桩一般地倒在了那棵木槿树下。

“唰!”一刀毫不留情地砍在孩子的左肩上!孩子嘶声大哭起来,小小的身体痛苦地抽搐着,棕绳吱呀吱呀地绞紧,勒入了肉里,让肌肤变成了深紫色。

“小颜将来长大了,一定会比花更漂亮哪!”

“飞啊飞,飞啊飞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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